2013-02-15

蛇年春節檔台片頭香─《大尾鱸鰻》


再過一週,就要措手不及地迎接農曆新年了,猶憶去年度「天龍八部」(春節檔共有8部台片搶食票房)的空前市場盛況(對業內實是慘況),今年除了競爭者銳減,在連假兩週末之間的主戰場內,更只有《大尾鱸鰻》(2/1)、《逗陣ㄟ》和《志氣》(2/8)共3部賀歲台片,好在賣點與主打觀眾群略有分異,望能降低排擠效應,當然這是在暫且無視《西遊:降魔篇》周星馳強威的前提之下。

拔得頭籌的《大尾鱸鰻》,上至台港演藝界奇女子邱瓈寬導演、草根天王豬哥亮與青春偶像卡司,下至前導消音版預告、復古諧音笑點之操作手法,皆可謂同檔候選片中,話題與印象度的領先者,並且在中南部市場擁有必然可觀、更甚於大台北地區的票房潛力。

電影從黑白資料畫面開場,以台灣八0年代社會變遷與民主化進程,襯托主角朱大德(豬哥亮飾)和其女小芹(郭采潔飾)的家庭背景,開場10分鐘內,還融合了《追殺比爾》處理血腥畫面時採用的手繪動畫,到此為止格局恢宏,頗令人驚訝;其後漫天飛舞的國罵、諧仿它部熱門台片的橋段,以及後段出現《kick-ass》式的蒙面變裝小隊,則都裝飾成分過重,並無內涵發揮而難掩無味。

演員部分,若干老牌丑角算是看點,郭采潔哭腔也仍然給力,但一人分飾二角的豬哥亮,除了賣特色口條外,就沒有其它突出之處了;劇情進入中段後漸顯沉悶,高潮反而落在近期台片中二度出現的黃立成(前作為《變身》),他夥同湯尼陳一起在片尾亮相,就選角而言,是為最大驚喜,至於要為「舞棍阿伯」葉復台的客串收尾,不免又回到了《殺手歐陽盆栽》中「以電視節目畫面交代角色後續發展」之招數,此一台灣電影特有現象,就算是轉圜了演員匱乏的窘境吧。


-本文刊載於大人物迷電影【電影吞食部】專欄


王家衛電影路的「見眾生」─《一代宗師》


電影的主角是詠春祖師爺葉問,但卻不是「所謂的」功夫動作片、傳記勵志片。它有武打實戰,但極度形式化和寫意;它有個人生平,但更注重與他人與環境的互動關係,也就是說,仍然是部非常王家衛的電影─對舊物(包括師訓、道德價值觀)的執念、身心的流離、有情人的緣份及錯過。不過50歲後的王家衛倒也和過去的自己不太一樣了,這位曾經著迷於片段式抒懷、感嘆「什麼都有期限」的後現代電影代表,在《一代宗師》裡卻頌揚起了典範和傳承。

王家衛說拍《一代宗師》是為了「傳燈」,這番使命能讓梁朝偉手臂骨折兩次也堅持拍完,讓張震練武3年練到奪得大陸全國八極拳賽冠軍,也讓章子怡被影評一致叫好、封為從影以來最佳演技。如此令一票中港台巨星無悔追隨,就算稱不上宗師,也是最「玩得起」的華人導演,不提十數年籌備時間,光是電影拍攝期就長達3年,原預計去年12月上映,但耶誕節前還耳聞張震補拍消息,後來果然延檔至今年1月中,然目前以編年為體裁的140分鐘院線長度,恐怕還只是總拍攝量的冰山一角,導演本人透露很可能再有一個4小時版本問世。

片中宮二(章子怡飾)一生謹記父親對她的教誨:「武術是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若說王家衛有什麼改變,大致就是他從早期《阿飛正傳》、《重慶森林》皆為香港實景拍攝的「見自己」;後轉入離開華語地理文化、橫跨北美5大州《我的藍莓夜》的「見天地」;而如今已至「不僅描寫一位宗師而是一個武林」、「有一口氣點一盞燈」的格局,《一代宗師》或也是王家衛電影之路上,了悟能容,萬物大同之「見眾生」。


-本文刊載於大人物迷電影【電影吞食部】專欄


2013-02-01

代官山/涉谷/下北澤:二0一二夏季東京紀行(終)


九月八日

來到明早8點半的飛機回台北前,所餘下不到24小時的東京滯在,先選了最適合週六上午晃走的代官山去,漫無目的繞車站一周,從各角度瞧著這個時而塌陷,時而隆起,像海綿蛋糕一般的地勢,起起伏伏正合單人寬度的人行道上,時髦父母們仍可以悠閒地推著嬰兒車。

遇見一家無法抗拒的甜點店後,隨即捧出蒙布朗派闖進小巷內的私有土地,隨意坐在民宅樓梯上朵頤起來,糖漬栗子泥與可可的濃醇直衝腦門,感覺腳趾和血糖手勾手地飛起,也恐怕是因為身體釋放了過多二氧化碳,很快便遭蚊蟲大舉進攻,造成既吃得滿頰芳香又全身搔癢的尷尬局面。離開時選搭了電冰箱形狀的小巴士去涉谷,5年內此地好像變化了不只一些,有兩家掛念的別緻小店都再也找不著了,而那個大概永不改變的極度現代主義的十字路口,再度穿越時倒是震撼依舊。

轉往下北澤,雖然已經在由兩條鐵路切割而成的四格街區裡,使勁兒用腳步記住每一面招牌與每一根電線桿,卻仍不夠時間摸透只要太專心逛街就會迷路的這塊陷阱區,下車後買的第一條花裙,在整整兩個月後,被造訪台北的園子溫導演於採訪中稱讚,他說他就住在下北澤,但當時的我渾然不知,同時也還未意識到的,便是生活的真實即為製造那也許僅佔一成的燦爛片刻,然後用九成的餘生,去全心回味那些短暫而曾經的美好。


2013-01-18

埼玉東武動物公園:二0一二夏季東京紀行

九月七日

星期五早上,電車駛離淺草後,陽光開始在萬物靜止的埼玉縣熱力放送,對比從鐵軌上可望及的無限遠平原,那種日本電影裡主角返鄉時會看見的景色,貨真價實的異地感便油然而生。

從接駁公車到遊園巴士,完全沒有任何其它客人,司機大叔在目的地停好車,下一刻就看見他舉起水管往草地澆水,園內遊樂設施也是空盪盪的,百轉千迴的滑水道插在泳池內,如巨大吸管般無比乾渴卻靜默著,往裡走,則是一座只剩動物的棄城,荒涼的程度,甚至能讓人意識到地面上的水氣不斷蒸散輸往天空,像被自己包場的動物園還是很好玩,袋鼠跟吃飽後癱坐在塌塌米上抱著肚子看電視的歐吉桑沒有兩樣,獅子老虎在髒髒的防護窗後也懶得耍兇狠,被展示在冷氣房裡的兩隻羊駝,被我又摸又摟地強迫合照,管理員捧出一籃籃小雞倉鼠供人用娃娃音大呼可愛,人類確實非常文明並且非常殘虐。

閉園前15分鐘回到入口廣場,販賣機與投幣式兒童乘坐物依然呆立在原地,看不出些許時光挪移的痕跡,跨出大門時說著謝謝光臨的售票員,卻似乎比剛剛更年輕了一點。


2013-01-17

吉祥寺/三鷹/六本木:二0一二夏季東京紀行


九月六日

夏天的井之頭公園遊人明顯倍增,特意關照幾眼在5年前隆冬時節,鋪滿厚厚一層橙黃色落葉的入口左側,用毛靴踩踏的觸感,竟也從腳底板緩緩浮現,猶記當時我的長捲頭髮即使蓬鬆得可充當披肩,天氣仍是冷得刺骨,湖對岸停靠著一排天鵝船,以為還會再經過一次那座寒風特別凜冽的短橋,但是最後並沒有。穿越大半個公園將是吉卜力美術館,還沒走到就開始下雨了,以為頂多兩小時後的傍晚就能轉晴,結果一下就到隔天。

後來吉祥寺的餐飲街,也和三鷹的綠色廊道一樣濕濕黏黏,只不過人潮大約有個100倍,由於找不到當地串燒名店,襯著華燈的雨露絲毫浪漫不起來,遂帶著悲悽心情去到六本木,街上舉目皆是即將前往酒吧派對、行色匆匆的男女,再加上迷宮般的六本木之丘裡爬滿長長短短的手扶梯,被切割得碎裂的畸零空間,連同整座街區一起擺出一副拒人於外的姿態,只好摸摸鼻子重新沉沒到地底準備離開,臨走前顧盼著高級桌巾上若干待斟滿的酒杯,點綴時大時小的雨勢及低氣壓,成就了此行最低迷最黯淡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