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1-11

Day 1:二0一五荷比紀行

2015/12/26

旅行結束近一年才寫遊記好像要變成一種慣例,這趟阿姆斯特丹與安特衛普之旅早在出發9個月前就定了目的地買了機票,當時還為了不要請太多假,而只安排10天行程,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這句話永遠不會錯,才到2015年中,就又恢復自由無業之身。

印證我對荷蘭人想像的第一個先鋒是機場海關,大清早便精神抖擻開著不太高明的玩笑,雖然結束邋遢的長途飛行後一心只想洗臉刷牙,但還是強顏歡笑回應他的幽默感了。抵達市區時天仍未亮,夜空的深藍色就像離開巴黎的那個早晨,而此處畢竟是運河港灣之城,抬頭應見的繁星也就被密密麻麻的海鷗取代。

這是耶誕節第二天的Boxing Day,很多店家仍在休息,早餐後欲前往一處今天其實沒營業的市集,一下車就撞見一棟令人由衷讚嘆的住宅,每個轉角都有的coffee shop,街上似乎還留有節慶夜晚後的餘溫,接著各種外型的單車開始出沒,待真正見到運河、小橋、標準荷蘭房屋的經典場景時,醉心之感瞬間充滿。


晃蕩到下午,領了寄放的行李去住處check-in,單手抱著幼兒的房東從樓上住家輕快地踏下階梯,進屋後隨手把小孩放在地上就開始解說設備,又是一個對亞洲人而言的文化衝擊。晚間搭渡輪到對岸的電影資料館,玻璃帷幕餐廳中的人景物景,就是一幅明確而不可觸及的歐陸高端文化生活,然後在那裡搞丟了富士X10鏡頭蓋。


2016-11-06

多藍的雙序數作品魔咒─《不過就是世界末日》

關於2009年以處女作一炮而紅、七年來急速量產到第六部作品的坎城金童札維多藍,我有個每每應驗、屢試不爽的理論:單序數作品皆屬佳作,包括《聽媽媽的話》、《雙面勞倫斯》、《親愛媽咪》;雙序數作品則都會讓人失去耐心,包括《幻想戀愛》和《湯姆在農莊》。是故,來到雙數第六號的《不過就是世界末日》,其傑出部分在於預告片做得相當之好,好到已經把這個故事的內涵全部講完,以致正片可以說是頗為無聊,而全片竟然只有97分鐘,但是每個角色拖冗的獨白和一而再的爭吵卻又給人好像有兩小時那麼長的錯覺。

年紀輕輕就被影壇追捧,到底是不是種揠苗助長呢?該說多藍是作者風格太鮮明,亦或是不斷自我重複呢?戀母一直是他最主要的命題,多部片中的母親也都是同一典型:丈夫缺席、俗艷裝扮、絮叨而歇斯底里,其它如慢動作搭配流行金曲只差沒加上空心的歌詞字幕,以及三不五時就要插入的美好時光與回憶場景,在本片都一一登場了,而這次他又有意識地大量使用特寫來鉅細靡遺捕捉演員情緒,此舉除了很稱職地秀出一屋子影帝影后華麗卡司,對長片敘事來說並無加分效果,反倒讓已經落落長的台詞更像在觀眾耳邊碎碎念,不過這種影像氛圍若是用在短片再配上凌厲的剪輯會很有張力,也許多藍應該嘗試改拍短片沉澱一下再出發。

如果你能撐到最後一場戲,最具意境的一幕終於在這裡出現:臨走前獨自站在玄關的男主角路易(Gaspard Ulliel飾),在傍晚的魔幻時刻中,看見咕咕鐘裡的木鳥活了起來振翅疾飛,然後在這個名為家的房子裡到處撞壁,最後墜地而亡,恰恰呼應了路易渴望逃離家庭、睽違12年相聚只是為了告知家人自己死期將至的處境。


此外還能說什麼呢,有如多藍乾爹的坎城影展當然還是頒了評審團大獎給他,所以你大概知道這些影展遊戲是怎麼玩的。最後,不過就是想問看完片的自己一個問題:多藍的家庭劇,其實本質上跟民視鄉土劇有沒有那麼不同?


-本文刊載於大人物迷電影【電影吞食部】專欄

2016-10-25

東京奧運新一波宣傳要點,就決定是自殺觀光財?

電影產業有件事一直令人費解,那就是明明一門追求自由度和變化性的生意,為什麼三不五時總會有兩部以上同樣題材的片子在非常接近的時期推出?而這一波的流行關鍵字叫作「日本」與「自殺」,好似日本自殺大國的威名突然同時獲得歐美影壇雙認證,除了甫公布的金馬影展神祕場、美國葛斯范桑的《青木原樹海》之外,還有冰與火之歌高庭玫瑰Margaery主演的恐怖片《自殺森林》,以及一部即將上檔、改編自同名小說的法國片《心的靜寂》。附帶一提,小說改編電影的兩個極端狀態,剛好讓上回和這回的專欄給兼論了,上次談的改編吉田修一小說的《怒》是優異佳作,而《心的靜寂》則可說是不知所謂的空洞哈日之作。

近年在法國,以自殺為題材後又改編成電影的小說都傾向於扣連日本元素,《刺蝟的優雅》是珠玉在先,這也使《心的靜寂》更顯得程度差太遠,簡直白白浪費一個好故事,當法國女主角遠赴日本造訪弟弟生前去過的自殺聖地、遇見當地看守懸崖以預防慘劇的大叔,可塑性這麼強的設定卻完全沒有發揮空間,淨拍一些女主角閒晃吹風、泡湯吃飯的無味場景,大叔收留的幾個欲自殺者就像道具一樣被擺在屋內,不禁懷疑本片對日本文化美學的想像就是大家都不必說話、彼此用腦波就可以互相溝通療癒,同時亦使我們發現自己並不孤單,因為歐洲導演也會讓整部片支吾拖拉半天,然後單單用一場大聲講話就以為把衝突高潮做好做滿。


然而與某部台灣電影一樣令人髮指的是,竟然安排女主角在與人上床溫存後,喪親傷痛和人生難題就一夕間豁然開朗了,到底是因為想法太天真,還是要為哪些人哪些事開脫除罪,還是純粹想用性來對照死卻沒意識到其鋪述手法之粗淺呢?最後只想問主創一句:是認真的就這樣講完?


-本文刊載於大人物迷電影【電影吞食部】專欄

2016-10-10

憤怒之前,先談談信任與懷疑。─《怒》

在華語片的範疇裡,大堆頭式的電影海報很容易挑起觀眾戒心,因為它往往代表的是負面含義,比如某些大而無當、華而不實的中國大片,或是某些充斥綜藝咖插科打諢的台灣賀歲電影。但是在自成一格的日本影壇,他們無論規模或片型都始終信奉這種模式,從山崎豐子的時代史詩、三谷幸喜和宮藤官九郎的笑鬧喜劇、科幻片甚至懸疑推理片,基本上都能用也都會用,包括《怒》亦不例外,差別只在它用得讓人心服口服,所有卡司的表演能量確實達到高度整齊,角色厚度一致,演員用得精準無比。

開始對本片進行褒揚動作之前,還是想先數落一下導演李相日,他上一部重拍克林伊斯威特1992年作品的《大和殺無赦》,正是我的「釜山影展地雷定律」於2013年應驗的那顆地雷(去年則是張婉婷的三城記),儘管考據十足,但過於悠緩的敘事、過於拉開距離的觀點,都使之顯得又臭又長。

好了,回到這部《怒》,除了齊高的演技質素,更難得的是各別演員的形象皆有所突破,也都被挖掘出更深層的可能性,最意外的是渡邊謙,原本已差不多定型在權貴人士或滄桑英雄的他,完全無違和變身一個汗涔涔髒兮兮的漁村工人階級;近期戲路已走向適婚OL甚至媽媽區間的宮崎葵,這次重回她過去拿手的邊緣系少女,幾場情緒爆發的細膩複雜度非常給力;再來是妻夫木聰,我坦承自己一開始有點抱著抓破綻的心情看他演同志,未料很快他便亮出一種輕蔑加傲嬌、gay們獨有的曖昧眼神,然後我就徹底被說服了。其他人物在此無法盡述,但可以想見他們會共振出多強大的戲劇能量,或許正因為角色和表演好得難以割捨,才讓片長不得不來到142分。

接著談談劇情本體,從這幾年吉田修一自己或是其他推理小說家的作品來看,《怒》應是市場性最強、觸及的社會層面最廣,因此最值得投資改編,肯定會引發熱烈討論的一部。全片由東京、千葉、沖繩三線組成,東京和沖繩兩條故事線皆高度反映社會議題,且使用真實不避諱的描述:妻夫木聰與綾野剛這條同志線,帶出了菁英階級的同志生活型態,包括以享樂規避心理壓力、成家和死後葬祭的問題都會讓LGBT非常有感;廣瀨鈴為主的沖繩線,則緊扣數十年來的美軍基地爭議,並且被明示為緝凶事件落幕之後仍暗藏的社會隱憂。


本片的主旨倒不是憤怒,而是憤怒的導火線──信任與懷疑。三條線中各有一個來歷不明的嫌疑者,那麼兇手到底是誰?隨劇情推進,東京和千葉線對不明人士從信任走向懷疑,沖繩線則反之,最後,因憤怒而犯案的兇手死在另一個憤怒者的手上,有人獲得愛與救贖,有人得知真相而後悔莫及,也有人繼承了無力改變現況、只能忍氣吞聲的怒火,等待未來的某一天爆發。


-本文刊載於大人物迷電影【電影吞食部】專欄

原來,這就是女強男弱的時代啊。─《NY單身日記》與其他同期小品

文章開頭,容我借用一下最近在看的影集《馬男波傑克》第二季劇情。假設一個人已經昏迷了30年,此刻突然奇蹟似地甦醒,要怎麼讓他在兩小時內知悉現代人的所思所想以及日常生活狀態?我的建議是趕快去戲院看一部文藝小品電影。

不要挑太藝術的,題材愈通俗愈好,最好是講家庭和愛情,那樣的小品片往往才是社會風氣的最佳寫照,如果他看了日本的《比海還深》或突尼西亞的《推銷員之戀》,會發現主角都是陰鬱頹廢、得過且過、優柔寡斷的男人,圍繞他們身邊的則是堅韌的母親、理性的前妻,或者開朗果敢的情人;如果他看了美國的《NY單身日記》和台灣的《我的蛋男情人》,則能了解當代女性已經可以包辦生孩子過程中的所有決策,無論借精還是凍卵,都不必再依賴要與男人攪和的愛情及婚姻。看完一部小品電影,他會恍然大悟,2016年的歐洲亞洲美洲都市,原來都是女強男弱的社會。

上述四部片中,最能體現當今小資族群兩性價值觀與位階的,應屬《NY單身日記》。主角是知識份子,場景在紐約,錯綜複雜的小情愛,刻薄又聰慧的台詞,結合以上特質的電影我們已經習慣說它「很伍迪艾倫」,倘若伍迪艾倫是上世紀後半葉導演界的紐約代言人,那麼本片女主角葛莉塔潔薇就是真的很想繼承這塊招牌的新世紀演員界代表,從《紐約哈哈哈》、《紐約新鮮人》到這部《NY單身日記》,她接演角色的重複性相當高,儘管對演員來說可能不是好事。


言歸正傳,依照伍迪艾倫定律,看到片名有紐約二字,就別期待會是如夢似幻的愛情故事了,肯定是啼笑皆非的荒謬更多。本片基本是以一物剋一物、風水輪流轉為概念:John(伊森霍克飾)因為受不了自我中心的教授妻子(茱莉安摩爾飾),與Maggie(葛莉塔潔薇飾)出軌並再婚後,他倒成了他難忍的前妻模樣,埋首寫作而疏於照顧家庭;本來獨立自主的Maggie,則淪落為她愛上的那個怨嘆生活被剝奪的男人。文藝女青年的通病是容易被貌似才華待現、實則廢廢無作為的男人吸引,本片展示了為愛屈就終究行不通,最後所有角色仍是從哪裡來就回哪裡去,雖然傳統編劇會說人物要有顯著的成長和改變,但經歷一番雞飛狗跳後回到原點,發覺愛情不過虛晃一招,還是做自己最舒適實在,這不正是典型的NY style嗎。


-本文刊載於大人物迷電影【電影吞食部】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