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0-10

憤怒之前,先談談信任與懷疑。─《怒》

在華語片的範疇裡,大堆頭式的電影海報很容易挑起觀眾戒心,因為它往往代表的是負面含義,比如某些大而無當、華而不實的中國大片,或是某些充斥綜藝咖插科打諢的台灣賀歲電影。但是在自成一格的日本影壇,他們無論規模或片型都始終信奉這種模式,從山崎豐子的時代史詩、三谷幸喜和宮藤官九郎的笑鬧喜劇、科幻片甚至懸疑推理片,基本上都能用也都會用,包括《怒》亦不例外,差別只在它用得讓人心服口服,所有卡司的表演能量確實達到高度整齊,角色厚度一致,演員用得精準無比。

開始對本片進行褒揚動作之前,還是想先數落一下導演李相日,他上一部重拍克林伊斯威特1992年作品的《大和殺無赦》,正是我的「釜山影展地雷定律」於2013年應驗的那顆地雷(去年則是張婉婷的三城記),儘管考據十足,但過於悠緩的敘事、過於拉開距離的觀點,都使之顯得又臭又長。

好了,回到這部《怒》,除了齊高的演技質素,更難得的是各別演員的形象皆有所突破,也都被挖掘出更深層的可能性,最意外的是渡邊謙,原本已差不多定型在權貴人士或滄桑英雄的他,完全無違和變身一個汗涔涔髒兮兮的漁村工人階級;近期戲路已走向適婚OL甚至媽媽區間的宮崎葵,這次重回她過去拿手的邊緣系少女,幾場情緒爆發的細膩複雜度非常給力;再來是妻夫木聰,我坦承自己一開始有點抱著抓破綻的心情看他演同志,未料很快他便亮出一種輕蔑加傲嬌、gay們獨有的曖昧眼神,然後我就徹底被說服了。其他人物在此無法盡述,但可以想見他們會共振出多強大的戲劇能量,或許正因為角色和表演好得難以割捨,才讓片長不得不來到142分。

接著談談劇情本體,從這幾年吉田修一自己或是其他推理小說家的作品來看,《怒》應是市場性最強、觸及的社會層面最廣,因此最值得投資改編,肯定會引發熱烈討論的一部。全片由東京、千葉、沖繩三線組成,東京和沖繩兩條故事線皆高度反映社會議題,且使用真實不避諱的描述:妻夫木聰與綾野剛這條同志線,帶出了菁英階級的同志生活型態,包括以享樂規避心理壓力、成家和死後葬祭的問題都會讓LGBT非常有感;廣瀨鈴為主的沖繩線,則緊扣數十年來的美軍基地爭議,並且被明示為緝凶事件落幕之後仍暗藏的社會隱憂。


本片的主旨倒不是憤怒,而是憤怒的導火線──信任與懷疑。三條線中各有一個來歷不明的嫌疑者,那麼兇手到底是誰?隨劇情推進,東京和千葉線對不明人士從信任走向懷疑,沖繩線則反之,最後,因憤怒而犯案的兇手死在另一個憤怒者的手上,有人獲得愛與救贖,有人得知真相而後悔莫及,也有人繼承了無力改變現況、只能忍氣吞聲的怒火,等待未來的某一天爆發。


-本文刊載於大人物迷電影【電影吞食部】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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