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7-06

有沒有吸血鬼日常生活的八卦?─《吸血鬼家庭屍篇》

猶憶201010月,本專欄的首篇文章談的就是吸血鬼電影,如今將近5年過去了,時光芢苒之中,個人評價最高的吸血鬼片,當然非Jim Jarmusch《噬血戀人》莫屬,其次由《血色入侵》(瑞典原版,非美國翻拍)和朴贊郁《蝙蝠:血色情慾》共居第二,現在,則又迎來一部空降排行榜的《吸血鬼家庭屍篇》作夥來湊湊熱鬧。

影史上認真詮釋吸血鬼文化並且力求新解的電影當然不少,但存心就是要惡搞翻玩的,說不定還更多。這部由紐西蘭出品、喜劇明星(HBO影集《痞客二人組》的Jemaine Clement)自編自導自演、採用偽紀錄片加真人實境秀風格的奇片,真正達成了傳統再創新。我們再重申一次,喜劇的根本核心是什麼?就是反差性;怎麼做?在這個案例中,只要把古老玄奇的設定,用最實事求是、順應當代的口吻重講一遍,馬上讓觀眾笑得人仰馬翻。

為什麼片中的笑點都這麼親切?因為一旦拔掉主角的吸血鬼身分,這個故事立刻就和時下廢廢的單身男子合租公寓沒什麼兩樣,室友生活習慣的衝突、弄巧成拙把事情搞砸、感情困擾、和外界小團體互看不爽等等一樣沒少,只是在這些橋段裡面,巧妙地把經典元素結合進來:吸血鬼必須接受邀請才能進入室內,所以跑夜店變得有點麻煩;被吸血同化的新成員因為到處炫耀,引來吸血鬼獵人入室,不僅害死家裡8千歲的老夥伴,還讓警察找上門來;和世仇狼人打群架,狼人集團的首領貼心提醒大家先脫掉衣服免得變身後撐破,結果受重傷的是教他們用電腦和手機的人類工程師朋友。


3個穿著中世紀服裝的麻吉,一次次都用荒謬可笑卻一針見血的方式解除危機,而終場和樂融融一家親的局面,又是多麼向鄉土肥皂劇致敬呀。


-本文刊載於大人物迷電影【電影吞食部】專欄

2015-06-24

避免成為瞎片的15項要件─《尋找快樂的15種方法》

一、若是改編自勵志暢銷書,便不要再取一個這麼勵志暢銷書的片名,而且其中還不存在任何說反話或幽它一默的意圖。

二、如此真心在為一個複雜的哲學問題尋找解決方案,並按步驟條列出來照表操課的,不可能是好故事。

三、一部長片除了用有點耳目一新的敘述技巧將男女聲交叉剪接、配上不同人物的相同嘴型,來呈現眾生千篇一律的內心困擾之外,不能沒有其它亮點。

四、當主角的職業被設定為心理醫生,其個性與行為的邏輯絕不可錯亂,因為坐擁微豪宅的保守中產階級不會用背包客的方式旅行,也不會莫名出現略為輕浮的態度,而且會當上心理醫生的人更不會煩惱「不知快樂為何物」這種事。

五、不確定法國原著小說詳情為何,但劇本千萬不可將主角心境處理得過於膚淺及廣告slogan化。

六、公路形式的電影裡,所遭遇的險阻和巧遇的心靈導師萬萬不能服膺刻板形象。

七、繼《紅色角落》後請勿再重現西方審美觀裡的東方美人而且最後又自己承認是妓女。

八、非不得已不要採取場景先決的概念來拍片,尤其是為了迎合中國熱而跑去上海和西藏。

九、要影射達賴喇嘛,就不能請操一口日本腔英語的伊川東吾來演。

十、請勿找一位發福的性格男星如尚雷諾來客串非洲毒梟。

十一、可以被異地的幫派份子囚禁,但不要在獲釋後讓素昧平生的村民集體為他鼓掌歡呼。

十二、做為知識份子,遠赴非洲後竟然不是反思資源分配不均與階級問題,而是藉由大學同窗與保鑣間的同志愛來悟出「快樂是做自己」,這麼無聊的事不需要繞著地球跑才能明白。

十三、沒有確切的心結或創傷需要撫平時,不用特地去找沒聯絡的初戀女友只為了多跑一個點。

十四、真愛不應該在一通莫名時機點所打的越洋電話中被發覺。


十五、近年優秀的「出遠門找自己」之通俗掛電影諸如《享受吧!一個人的旅行》、《白日夢冒險王》,如果不能達到相當水準或超越它們,還是不要拍比較好。


-本文刊載於大人物迷電影【電影吞食部】專欄

2015-06-06

詩人才會做的事─《男孩超級白》

要遇見讓體內湧出某種原始、無名之悸動的作品,隨著年紀與觀影量增長,機率是愈來愈低了,具備這般質素的電影,根據經驗而言,往往都是導演的第一部片,而這也是未做任何預習的狀況下,看完《男孩超級白》的直接反應。「超級白」譯自「Güeros」,這句墨西哥俚語是對男子膚色的調侃,大約等於奶油弱雞的意思。

劇情那麼鬆散,可是能感受的又那麼充足,幾乎像人的第一次失戀,就算壓根還不懂愛是什麼,卻又能在心裡淹成一座湖泊,供你浮沉個半年幾載。全片除了學運遊行稱得上大事件之外,其餘不過是兩名罷課學生與主角小弟放任著住處的凌亂和不甚堪用的電器、偷接鄰居的電被抓包而落跑、開車迷路遇到小混混、擋風玻璃被小鬼惡作劇砸破等生活片段,一行人去尋找象徵父親意涵的老歌手,但怎麼看都更像是閒散的遊蕩,有點興之所至,有點隨遇而安,這類高純度的作品你不會想再去多加解析,因為不受規章制約的,反而可以最接近人生真貌。

導演處女作的特色還有一樣,即蓄意要人看見的玩心,要說這是炫技我不置可否,畢竟大前方還有Xavier Dolan頂著,炫他不過。單說片中出現的一些小趣味,比如將同一刻的視覺和聲音觀點分割──畫面是A所見,但聲音是B所聽;或是播放卡帶裡的傳奇歌曲時,皆用隨身聽轉動的音效取代音樂,硬是不讓觀眾知道究竟多好聽;接著劇情走到一半,突然挑釁似的全體出戲,主角問上車的朋友「你覺得這個劇本怎麼樣」,甚至瞬間掃過後座的工作人員與打板;再來是自我揶揄拍黑白片這件事,讓主角說出「用一群魯蛇拍黑白就說自己是藝術片」、「有種就花自己的錢來羞辱我們,但他們竟敢拿納稅人的錢。」云云,神來一筆,又戲謔又驚心。

「我們在哪?」「墨西哥市。」這路上的一問一答在電影裡出現了兩次,他們繞了老遠的路找到老搖滾歌手傾訴崇拜,但其實哪都沒有離開,世界是火車站,也是他們的墨西哥市,乘客來來去去前往其它地方,而他們只是在站台目送著一班又一班的列車,這是詩人才會做的事。


-本文刊載於大人物迷電影【電影吞食部】專欄

2015-05-24

身障但不悲情,法國的喜劇本色─《貝禮一家》

纏綿悱惻或者瘋癲亂來的愛情故事,幾乎是人人都熟悉的法國電影招牌套路,但他們其實還有一個容易被觀眾忽略的強項──勵志喜劇片。

怎樣的主角可以成為勵志情懷的投射對象?一種是有夢想但遇到重重阻礙的人,一種是先天背景相對弱勢的人,而《貝禮一家》非常機巧地讓二項條件一次滿足:主角Paula出身務農的聾啞家庭,她是父母與弟弟中唯一的健全人,她不但能聽能說,擔任家人與外界的手語翻譯,而且還在無意間被老師發掘了她的歌唱天賦。

這樣「弱勢」的人物背景為什麼還能是喜劇?法國與亞洲社會的根本差異便在此明顯展示了。最大的關鍵點,就是他們故事裡所謂的身障人士、弱勢族群,從來都不是悲情苦命的,而就只是具有特質的角色,照樣可以開玩笑,可以生氣、狂喜、失落、有尊嚴、選市長──和所有其它人一樣;而多數的亞洲作品呢,身障角色總是被設定了一副「身障就是他唯一的個性」似的,不再去考慮他做為人的複雜性,只想賣弄可憐、賺人熱淚。所以法國的《貝禮一家》大可怡然自得、以輕鬆幽默的喜劇為基底,就像《逆轉人生》。


接著說另一個重點,《貝禮一家》這樣一個以中學校園出發的故事,之所以能夠如此豐富有層次,而不像台灣談來談去都是霸凌與家庭問題的最大原因,就在於教育體系對人文藝術的重視,女主角就是為了和暗戀的男孩一起上合唱課,才有被鼓勵去巴黎報考音樂學校的戲可以演,劇情也才能再拉出一條練唱經典歌曲、宣揚音樂文化的線;再舉其它法國片為例,《藍是最溫暖的顏色》、《我和我的小鬼們》中,都能從上課內容來發展故事,延伸出角色的深度和篇幅,或整部電影就是圍繞著學校課程,這兩部片還都是在城市裡的學校,但《貝禮一家》可是發生在小鄉村,可見得法國的教育制度並沒有太多城鄉差距,這是本片除了感人親情、勇於追夢、笑淚交織以外,值得多加思索的潛議題。


-本文刊載於大人物迷電影【電影吞食部】專欄

2015-05-09

影史最弱美國總統─《總統遊戲》

有一路類型分支,是以動作爆破大場面當作障眼法,用驚天動地、血脈賁張的預告片充當誘餌,但骨子裡卻是黑色冷面喜劇,而且B級成份還不少,賽門佩吉編劇與主演的《終棘警探》是其一,但它比較致力於白爛搞笑,而曾經執導過暗黑版聖誕老人傳說《聖誕壞樂》的芬蘭導演賈馬里赫蘭德,他的新片《總統遊戲》則有獨到的北歐風格,不停釋出「用嚴肅的態度來耍笨」之氣息,儘管節奏比起英美是慢了許多,但看來仍有一番歪斜的樂趣。

山謬傑克森雖然飾演的是堂堂美國總統,但各位可以先將之理解為《金牌特務》范倫坦的無大舌頭正經內斂好人版,也就是說他在片中並非威風凜凜的愛國英雄,落難的他其實是被正在進行打獵成人式的小屁孩,用各種誤打誤撞的彆腳方式所救,那麼B級在哪呢?讓芬蘭的壯麗山嶽成為恐怖份子刺殺美國總統的戰場,光是這個構想就夠嘲諷;恐怖份子追殺總統不是基於政治或宗教理由,而單純只是覺得爽的這個設定也很亂來;至於五角大廈戰情室裡,一群高官緊張兮兮地瞎忙一場,甚至還用google搜查線索,則不可理喻得好符合B片精神。


視覺上配合了動不動就來一下的英雄式慢動作,以及故露馬腳的陽春特效,《總統遊戲》一點都沒想要認真解謎,劇情早早就明示兇手身分,最後再讓危機輕鬆解除,還鋪墊著以為要深入刻劃但其實只是做做樣子的父子情結,如此認真地偷吃步加上認真地敷衍強辯,恰恰達成最佳戲謔娛樂效果。


-本文刊載於大人物迷電影【電影吞食部】專欄